第一场 · 值房
人物 书吏沈安、主事、报信的少年
△ 雪把窗纸拍得发亮。油灯只剩一豆。案上摊着今夜必须送进宫的呈词,墨还没干。
沈安:河堤溃了三丈。若照实写,修堤的银子就得从内库出。
主事:照实写。字要端正,别让人抓住笔误。
少年:(喘)北门已经关了。再晚,呈词只能等明天。
主事:明天就不是今夜的雪。你把「溃」写成「渗」。渗可以慢慢补,溃就要人头。
沈安:一个字,下游三个村子。
主事:一个字,你我明天还在不在这张桌前。
△ 沈安提笔。笔尖悬在「溃」字上,墨滴下去,正好落在那一笔的中间。他没有涂,只在旁边又写了一个更小的「溃」,像给自己留的底。
第二场 · 雪里
△ 少年捧着封好的匣子跑出值房。沈安追到廊上,把自己袖里的另一份抄件塞进他怀里。
沈安:这份送给我姐姐。她在城南开纸铺,认得我的字。若宫里那份被改了,让她把这份贴到桥柱上。
少年:主事会查。
沈安:让他查。雪大,字会湿,可桥柱比宫门先被人看见。
△ 少年点头,消失在雪里。沈安回到案前,把那个小「溃」字用手指抹掉,只留下一片深色的印。灯花爆了一下。
主事:(在门外)沈安,匣子送出去没有?
沈安:送出去了。按你的字。
主事:那就好。今夜的雪,明天会写成祥瑞。
沈安:祥瑞不挡水。
△ 门外脚步声远了。沈安重新磨墨,在一张废纸上把「溃」字写了十遍,每一遍都比呈词上的那个更大。他知道桥柱上的字会被雪盖住,也会被人用手掌擦开。他坐下,开始等天明,等自己的字先被谁读到。
(完)